□賴曉慶(綿陽)
兒時,我的家在小鎮的車站旁,每天,目睹著行人在此穿梭,離別與相聚的故事不斷上演。
每天清晨時分,天剛泛起魚肚白,車站便熱鬧起來。外出打工的人們背著行囊,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站臺,他們的眼神中透著對遠方的憧憬和對家人的不舍。年輕的母親抱著年幼的孩子,輕哼著搖籃曲,孩子懵懂無知,依偎在母親懷里,時而好奇地打量周圍,不知即將開始的旅程意味著什么。而那些老人,站在站牌下,目光久久凝視著遠方,仿佛在等待著一份歸來的希望,歲月在他們臉上書寫的皺紋里,藏著無盡的思念。
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”,每一次列車的駛離,都伴隨著汽笛聲長鳴,那聲音在車站上空回蕩,像是一首離別的悲歌。車窗外,揮舞的手臂漸漸模糊,車上的旅客們望著漸行漸遠的親人朋友,眼中淚光閃爍。而我,站在站臺上,望著這些場景,小小的心中滿是疑惑:為何人們總要離開,又何時才能重逢?
有一次,表姐要去外地讀書,我和父親去車站送她。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,陽光灑在車站的地面上,泛著金色的光。表姐背著行囊,臉上帶著即將開啟新生活的興奮與不舍。父親在一旁不停地叮囑著,默默地幫她整理行李,而我,緊緊地拉著表姐的手,不愿意松開,眼中滿是淚水。當廣播響起,表姐即將上車時,她蹲下身子,輕輕地抱住了我,在我耳邊說:“乖,好好在家,等我放假回來。”然后,她轉身大步走向車廂,再也沒有回頭。那一刻,我感受到了離別的痛苦,車站仿佛變成了一個悲傷的地方,看著表姐乘坐的車漸行漸遠,我的心也像被帶走了一塊。
時光荏苒,我考上了大學,要去重慶讀大學。這一次,是父親陪我去車站坐車。那天,天陰沉沉的,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別離。一路上,我們都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走著。到了車站,人群熙熙攘攘,嘈雜的聲音在我耳邊回響,更增添了幾分離愁別緒。我拿著行李,跟在父親身后,穿過擁擠的人群,來到候車室。父親幫我找了個位置坐下,然后站在我身邊,靜靜地看著我。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不舍,但他什么也沒有說。終于,廣播響起,我要檢票上車了。我站起身來,背起行李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后望向父親。父親微笑著,遞給我一個信封,說:“這里面是你的學費和生活費,到了學校要注意安全,好好學習。”我接過信封,點了點頭,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。我抱了抱父親,然后轉身向檢票口走去。每走一步,都感覺心里像有一塊大石頭壓著,沉重極了。當我通過檢票口,回頭時,只見父親還站在那里,靜靜地看著我,身影越來越模糊。那一刻,我明白了父親對我的愛,車站也從溫暖的守候變成了深沉的父愛。
大學畢業后,我在城市里努力打拼。如今,我已有了自己的車,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在車站焦急地等待。但每次路過車站,我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,回憶起那些在車站度過的日子。
車站,它不僅是一個地理坐標,更是情感的紐帶。它見證了無數人的離別與相聚、悲傷與喜悅。在這里,每個人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故事片段。就像朱自清先生筆下的《背影》,那個蹣跚地穿過鐵道為兒子買橘子的父親的背影,永遠定格在人們的心中。車站承載的愛與溫暖,如同那永不熄滅的燈光,照亮我前行的道路。
編輯:譚鵬